暴雨如注,雷声在头顶炸裂,仿佛要将这栋老旧的居民楼震碎。林远靠在生锈的铁门旁,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,浸透了那件单薄的衬衫。他的右臂不自然地垂着,显然已经骨折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剧痛。但他没有喊疼,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呻吟,只是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防盗门。
门后传来沉重的呼吸声,伴随着金属拖拽地面的刺耳摩擦音。那是“它”在靠近。
林远握紧了手中那根从窗框上拆下来的木条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这种东西,但绝对是最近的一次。自从三个月前他在地下室捡回那个诡异的八音盒后,夜晚就变得不再安宁。那些被阴影吞噬的低语,那些在镜子里一闪而过的扭曲面孔,都在今晚达到了顶峰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转动了。
林远的心跳瞬间加速到极限,血液冲上耳膜,轰鸣声盖过了外面的雷声。他没有退缩,反而向前迈了一步,左脚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。他知道,逃跑已经不可能了。这栋楼的电梯在昨晚就彻底停运,楼梯间堆满了不知名的黑色粘液,唯一的出口就是这扇门。
门缓缓打开,一股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。黑暗中,一双惨白的手伸了出来,指甲漆黑且尖锐,像钩子一样扣在门框上。紧接着,一个佝偻的身影挤进了客厅的灯光范围。它的脸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巨大的、布满细密牙齿的嘴,正对着林远咧开。
林远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。他调整重心,将身体的重量压在左腿上,右臂虽然废了,但左手的木条依旧稳固。他盯着那张不断开合的大嘴,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:它的动作虽然快,但似乎有一个固定的节奏。就像某种机械装置,或者……某种舞蹈。
“一下。”
怪物猛地扑来,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残影。林远侧身闪避,木条狠狠砸在怪物的肩膀上。没有骨头碎裂的声音,只有闷响,像是击打在湿透的皮革上。怪物踉跄了一下,但那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林远向后滑出两米,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。
痛楚钻心,但林远的眼神却越来越亮。他看到了,怪物在攻击后的半秒内,身体会有一个微小的僵直。那是它恢复平衡的瞬间。
“一下。”
第二次攻击接踵而至,这次是横扫。林远不再闪避,而是迎着那股腥风冲了上去。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低下头,木条从怪物的腋下穿过,精准地捅进了它肋下的缝隙。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,身体剧烈颤抖,那只巨大的嘴巴张到了极限,露出了里面层层叠叠的獠牙。
林远没有松手。他知道,这一击只是造成了轻伤。怪物正在迅速愈合,黑色的粘液在伤口处蠕动、填补。他需要更大的力量,更需要节奏。
他咬紧牙关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他看着怪物再次扑来的轨迹,心中开始倒数。一步,两步,三步。他在赌,赌这怪物的攻击模式是否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刻板。
当怪物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他喉咙的瞬间,林远动了。他没有躲避,而是迎着利爪冲上前,左手死死抓住怪物垂下的手臂,右手将木条高举过头顶。
“一下!”
木条带着全身的重量,狠狠地砸在怪物的头顶正中。这一次,他听到了清脆的碎裂声。怪物的动作停滞了半秒,那只巨大的嘴巴歪向一边。
林远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。他借力旋转身体,利用腰部的力量带动上半身,再次挥动木条。
“一下!”
这一击砸在怪物的颈椎位置。怪物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,身体向前扑倒,但很快又挣扎着想要站起来。它的动作变得迟缓,那些黑色的粘液开始变得粘稠,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“一下!”
林远怒吼着,第三次挥击。木条嵌入了怪物的胸膛,这一次,他没有拔出,而是继续用力下压,将整根木条彻底捅穿。怪物剧烈地抽搐着,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。它的身体开始崩解,像是一堆被拆散的积木,黑色的碎片散落一地。
林远松开木条,整个人脱力般跪倒在地。他大口喘着粗气,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窗外依旧狂暴的雷雨声。
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,试图点燃,但打火机坏了。他苦笑一声,将烟扔在地上,抬头看向天花板。那里,曾经悬挂八音盒的地方,现在空空如也。
但他知道,事情并没有结束。那扇门外的阴影里,还有更多的“它”在等待。而今晚,只是开始。
林远扶着墙壁,艰难地站起身。他捡起地上的木条,虽然已经断裂,但依然锋利。他走到门口,推开那扇半掩的门,走进黑暗的走廊。每一步都沉重无比,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他必须找到源头,必须结束这一切。不是为了拯救谁,而是为了让自己不再在每一个夜晚惊醒,不再被那些低语纠缠。
走廊尽头,黑暗浓稠如墨。林远握紧断木,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。每走一步,他都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重量对抗。一下,一下,再一下。这不是战斗,这是生存的本能,是意志对恐惧的碾压。
雨声渐小,雷声远去。在这栋被诅咒的楼房里,一个断了手臂的男人,正用他仅剩的力量,一下一下地顶开通往真相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