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闪烁的红色大字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
“免费体验试看120秒”。

这行字就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，悬挂在都市传说论坛的角落，诱捕着每一个好奇心过剩的灵魂。作为一名资深的悬疑小说家，林默本该对这种低级诱饵免疫，但最近他的卡文期长达一个月，灵感枯竭得像沙漠里的枯井。而这条帖子下面的评论出奇地诡异——没有水军，没有广告链接，只有一连串的时间戳，记录着一个个用户观看后的状态变化。

“看完后，我看到了死去的猫。”

“第二分钟，我听见了墙壁里的呼吸声。”

“最后十秒，我看见了……我自己。”

最后一条评论下面，是一片死寂的沉默，再也没有人回复。林默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心跳莫名加速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点击了播放键。

视频加载圈转动了两圈，画面黑了下来。

起初，是一片纯粹的黑暗，只有沉闷的水滴声，滴答，滴答，像是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。林默皱了皱眉，调整了一下坐姿。这似乎是某种心理惊悚片的开场，廉价但有效。

十秒过去。

画面缓缓亮起，并不是什么血腥场面，而是一个熟悉的客厅。林默的呼吸停滞了半拍。那是他的客厅，角度是从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拍摄的。画面中，他正坐在沙发上，低着头，手里握着手机，脸上带着和他现在一模一样的、带着戏谑与探究的神情。

“这是……偷拍？”林默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，那里安安静静，没有任何异常。他松了口气，嘲笑自己过度紧张，也许只是某个恶作剧视频，用了类似的场景。

三十秒过去。

视频里的“林默”突然抬起头，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，直视着现实中的他。紧接着，视频里的“林默”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，那笑容僵硬得像是面具裂开，嘴角一直咧到耳根。与此同时，现实中的林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，他下意识地后退，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他在视频里看到了未来的自己。

六十秒。

视频画面开始剧烈晃动，伴随着急促且沉重的喘息声。镜头对准了林默卧室的房门。门缝下透出一丝微弱的光，但在这光晕之外，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。黑暗中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，像是无数条细长的触手，又像是纠结在一起的头发。

林默想要关掉视频，但手指却像被冻住了一样，根本无法点击暂停。他的目光被牢牢锁定在屏幕上，看着视频里的房门缓缓打开。

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背对着镜头，站在门口。她的长发披散，遮住了脸，身体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扭曲着，头部缓缓旋转了一百八十度。

林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咯咯的声响，他想尖叫，却发不出声音。他的心脏狂跳，仿佛要撞破胸膛。他环顾四周，自己的房间门关得好好的，窗帘紧闭，一切正常。

“假的，都是假的。”他喃喃自语，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。

九十秒。

视频里的红裙女人转过头来，那张脸竟然是林默自己的脸。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，也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深深的、绝望的怜悯。她张开嘴，无声地说着什么。

林默读懂了那个口型。

“快跑。”

就在这时，视频的背景音里传来了一声清晰的敲门声。

咚，咚，咚。

节奏缓慢而有力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林默的心坎上。

林默浑身僵硬，血液仿佛凝固。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头，看向自己卧室的房门。

那扇门，不知何时，已经微微敞开了一条缝。

门外是一片漆黑，比视频中更加深邃，仿佛通往另一个维度的深渊。

一百二十秒。

视频画面突然定格，黑屏，最后浮现出一行白色的宋体字：“体验结束。是否购买完整剧情？只需9.9元。”

林默颤抖着手，想要按下返回键，却发现手机彻底死机，无论怎么按电源键都没有反应。

就在他准备扔开手机时，那扇虚掩的房门后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、湿漉漉的脚步声。

声音很轻，像是赤脚踩在潮湿的地板上。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。

林默想要站起来逃跑，但双腿软得像面条，根本使不上力气。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后的黑暗中一步步走出来。

那是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，长发遮面，身体扭曲。

她走到了林默面前，停住了。

林默能看到她裙摆下露出的苍白脚踝，上面布满了细小的、黑色的触须般的纹路。

女人缓缓抬起头，露出了那张和林默一模一样的脸。

“你选择了免费体验，”女人的声音沙哑而冰冷，像是砂纸磨过骨头，“现在，轮到支付代价了。”

林默想喊救命，但声音卡在喉咙里，变成了一阵绝望的气音。他看到女人的嘴角再次咧开，那个扭曲的笑容和视频中一模一样，甚至更加真实，更加恐怖。

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，像是陷入了沼泽。林默感到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，那触感冰冷刺骨，带着腐朽泥土的气息。

他试图挣扎，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。

“别怕，”女人贴在他的耳边，轻声说道，“完整的剧情，才刚刚开始。”

林默的意识开始模糊，最后的视觉记忆里，是他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弹出一条新的通知：

“欢迎订阅‘永生’套餐。您的第一次体验已记录，下次试看时间：永远。”

黑暗彻底吞噬了他。

第二天清晨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。

房间里空无一人。

沙发上，一部黑色的手机静静地躺着，屏幕漆黑，没有任何电量显示。而在手机旁边，放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纸条，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，像是用颤抖的手写下的：

“我也想看120秒。”

楼下的街道上，人来人往，车水马龙。一个年轻人背着背包，路过一家二手电子产品回收店。他停下脚步，好奇地看了一眼橱窗里展示的各种旧手机。

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部上，手机屏幕似乎亮了一下，闪过一行极小的红色字迹。

年轻人揉了揉眼睛，以为是自己眼花了。

“免费体验试看120秒。”

他掏出手机，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某个论坛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。

风起了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窃窃私语。